『最前線』×『ファウスト』横断企画 うみねこのなく頃に 竜騎士07インタビュー

2011-10-19 13:34

原文
2011年5月 都內訪談


──  龍騎士先生,首先請說說到EP8為止,完成『海貓鳴泣之時』的"此刻"感想吧。

龍騎士 是呢……有一種將只有現在能寫的東西都寫出來的達成感吧。即使想再寫相同的東西,大概再也寫不出來吧。我想『海貓』就是由年輕跟魯莽跟經驗組成絕妙的平衡才得以成立的作品。

──  看完EP8後,我為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愧。沒想到龍騎士先生會如此嚴謹追求作為作家的「龍騎士07」呢。我身為龍騎士先生的責任編輯真的感到可恥……。請先讓我向你道歉。

   不不(笑)。

──  迎來EP8的結局後,自問「你到最後還是沒有相信龍騎士吧?」時,我只能慚愧低頭。為什麼來到最後的EP8以前,自己沒有發現龍騎士先生的「認真」呢?會這樣說,是因為我曾經預期龍騎士先生會讓讀者「偷窺」一下「貓箱」。雖然絕對不會把「貓箱」給「解體」,不過至少也會讓讀者從其中一個方面看到「貓箱」的內容吧。但是龍騎士先生堅持不展示出來,最後更把「貓箱」沈到海底……看到那兒不禁「咦!」的一聲。

   是呢。要告訴讀者們答案,是非常簡單的一件事。但是,在『海貓』內,我希望讓只有認真考察的人才感受到「啊啊,是如此一回事嗎……」這種,用言語沒法說明的概念。電視節目不是經常出現一些伸手進去放著來歷不明的東西的箱子中,只靠觸摸來猜是什麼東西的謎題嗎?只有像這樣鼓起勇氣,實際伸手去觸摸看看的人才能真正明白……那就是『海貓』了。打開箱子揭示「裏面是這樣子」是很簡單,但是這樣做的話,相信很多人都會有「怎麼啊」這種感覺吧。而且,要是知道「之後會打開箱子」,人們就不會特地留下可怕的回憶,將手伸進去呢。

──  很困難呢,要取得平衡。

   『寒蟬』那個時候,毅然打開箱子,「這就是答案了」的把全部都公開了。但是『海貓』的情況是,只有真正經過深思熟慮的人才會明白,不知道的人不會明白……像這樣,追求真正意義上的遊戲性。如果勝出的人和輸掉的人沒有差別,就算不上是遊戲吧?而『寒蟬』的場合,雖然也是一部享受思考的樂趣的作品,不過即使完全不思考也能夠到達真相。但是『海貓』正是為了分別出到達真相的人跟沒有到達的人的讀後感而寫成的。我認為這才是遊戲。從這個意義上,『海貓』比『寒蟬』還要更困難。因為作品當中含有幻想的演出,乍看是一部兒童的作品,事實上卻是寫得比『寒蟬』更為大人向的一部作品吧。

──  龍騎士先生是從何時開始下定「貓箱絕對會不打開喔!」的決心?

   EP1至2的時候,其實還有在迷茫。當然從一開始就在構思著落點,不過仍然在猶豫要給讀者提示到哪兒為止,然後在EP4,也就是前篇完結的時候開給認真思考停筆的地方。直到EP5.6.7為止還有兩個左右的方案在腦海中盤旋……。

──  那麼,到EP7仍然在猶豫嗎?

   其實到EP7的最後還有另一個構想,到底給讀者看哪一方才會留下更深的印象,而且故事完結後大家也會繼續討論呢?簡單說,就是一直考慮「能夠留下享受的空間嗎」到最後,一邊寫EP8一邊把故事收束至最終的一個結局。

──  另一個構想可以再詳細一點……舉例說,不只是觸摸,那是能夠有一瞬間看到「貓箱」的內容之類的東西嗎?

   對呢。還有寫著更明確,露骨地說就是像「這就是答案了」一樣簡單,更接近答案核心的內容……可能吧(笑)。

──  哈哈哈。EP7跟EP8的關連猶如一對雙胞胎,感覺就像在這一年決定了停筆的地方呢。

   沒錯。那個島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?其實從最初已經全部決定下來了。但是,要給讀者看得到什麼地方呢?我一直覺得不會有隨便就能說一句「因為愛所以殺人了」如此虛浮的事情。觀察沒有說出來的地方。我就是想寫到這個極限的部分。

──  EP8的觸感正是這種極限的"生動感"呢。透過親手觸摸,明白了「龍騎士07原來是這樣子的作家啊」的感覺,就像一手抓住龍騎士07這位作家的心臟一樣……。

   所以『海貓』也許是比起文字,更希望讀者細閱字行間的作品呢……。在RPG中,努力找尋隱藏寶箱的人,會得到更多道具也是理所當然吧。因為處於這個立場,其實達至真相的提示可是多得煩人喔。




決定"終結"之時


   不過,相信大家都有「啊,要在這兒完結啊……」這樣的困惑吧。

──  不,正確來說,應該是「他竟然是個能夠決心在這兒完結的人啊……」這種驚訝吧。龍騎士先生本來的讀者的等級都相當高。

   我認為決定故事停筆的地方總是很困難,我是那種會「畫蛇添足」的類型呢。明明在適當的地方就能完結,一不小心就會補足多餘的東西。要這樣的我「在前一步停下來」,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挑戰。

──  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需要勇氣的挑戰。以前在『FASUT』的訪談中龍騎士先生說過的,同時也是EP3著名的宣傳文「反推理×反魔法」這句話,當時我有直接請教過,但是也不敢相信龍騎士先生會堅決寫下如此趨於反推理的結局。說起來,喜歡反推理的人真的不多呢。

   這個詞的意思本身也沒有定下來呢。

──  從小說的世界來說,根據我的感覺,能好好享受反推理的有素養的人,相信不會超過三千人吧。要是不是那些很喜歡推理作品,同時亦很了解推理作品不行的地方的人的話……。

   我覺得推理作品很魔術很相似。魔術不是要讓人看後感嘆「哇,真厲害!」嗎?但是在這以後,揭開了魔術的手法「其實有數張相同的卡片」,會「原來如此」地接受的人的比率是4成的話,大約有6成會是「怎麼啊」的,感到沒趣吧?「剛才還覺得很厲害的,還我那些不可思議的心情和感動!」這樣(笑)。所以魔術揭秘本來就是很不識趣的事情呢。如果將魔術當成推理作品來享受,也就是到「不,其實還有另一張卡片,沒有被抽走卻裝得被抽走了一樣」的考察為止都很有趣。但是向魔術師質問「其實當中的手法是這樣吧!」,結果要魔術師公開手法,我覺得實在是不識趣到極點了。然而推理作品的是……不不,不行呢,再這樣與他人為敵。真不想再跟推理的人爭吵了(笑)。

──  咦,真的是這樣嗎?(笑)

   推理作品是一種,看過戲法後要求魔術師揭秘的,很不可思議的類型。在魔術來看是很不識趣,但是推理作品正好相反,客人會要求給出所有東西,作為世界觀的一部分呢。所以魔術的不識趣跟推理作品的不識趣是完全相反的關係。看魔術的時候我抱著希望能得到驚喜,能被嚇一跳的心情,面對推理小說也是一樣,我想看到的是像「新本格」那些「難以置信的不可能犯罪」。如果只是「從行人天橋上被推下去殺死了」,總覺得有點兒沈悶呢。

──  這是在『寒蟬』時提出過的「起」沒有發生的事件呢。

   對。這樣的話讀到「有五個密室,每個密室中都鎖著被肢解的遺體……」不就會感到更加驚奇嗎?即使當中沒有現實性。魔術亦然,跟一個橡皮筋變成兩個的戲法相比,困在箱子裏的美女要被鋸開了!這樣的戲法更會使人驚呼「哇喔!」一聲吧。「怎麼可能!當中一定有什麼機關存在!」有這種想挑戰謎團的心情……但是手法被揭示後的沒趣感……。我對於推理小說中,名偵探展示優雅的推理揭發答案的過程後,宣言「你就是犯人」的瞬間,總是有一種難以形容的「啊啊,說出來了……」的遺憾感覺。

──  我覺得這正是喜歡推理的人和喜歡反推理的人明確的分別呢。

   說自己喜歡推理小說的人有兩種類型。一種是真的會跟偵探一起推理,自己進行考察的「專心致志推理的人」。另一種是完全沒有在解謎,只要看到名偵探怎樣挑戰奇怪的事件就覺得很有趣的人。也就是「想看名偵探的活躍場面,想閱讀英雄式小說而看的人」。這兩種類型不自覺的被混為一談,統稱為喜歡推理。

──  我能夠理解。後者那種讀者,只是喜歡作為角色之一的偵探呢。

   這種讀者並不像前者的讀者一樣會自己思考。「哇,真殘酷的事件呢。是不可能犯罪呢!我們的名偵探會怎麼挑戰呢!真期待!!」像這樣,只是在旁觀賞。當然,作為娛樂的一環沒有問題,不過要是按照本來被稱為「作者與讀者一對一的勝負」一般,為了能夠公平對戰而定下諾克斯十誡﹑范達因二十則等規則的推理作品的歷史,旁觀偵探解謎的不就只是「推理風英雄式小說」了嗎?……不行呢,在『FASUT』上說這些又要被批評吧。『FASUT』的讀者多是些嚴厲的人呢。但是,如果是如此嚴厲的人,也許能夠明白我這個主張(笑)。

──  哈哈哈,我也是這樣想(笑)。雖然是有點遺憾,閱讀推理小說時,真正有享受推理的樂趣的人,我想只有讀者的一成左右。

   對,實際上是相當少。

──  頭腦沒有好到某個程度的話就不會推理,也沒法推理吧?認真自己頭腦很好,真實不夠靈活的人也只會放馬後炮。

   真正喜歡解謎的人讀畢推理小說後,應該會討論「雖然明智小五郎這樣推理,不過這個解釋的話的可以行兇吧」或者是「咦,那個推理能夠粉碎這個人是犯人的可能性嗎?」等等呢。這樣做並不是瞧不起作家,而是讀者方展現出要盡情享受推理小說的努力。

──  或者說,即使知道有這些瑕疵的部分,也會接受「啊,作者特意選擇這樣去解釋呢」,好好享受小說的樂趣。

   我把『海貓』這個作品,寫成給自己思考謎題來挑戰的那種類型的人的挑戰書。但是,對於不是那種類型,又喜歡推理作品的人來說,『海貓』看上去就是非常邪道的作品。「咦?不會對答案嗎?偵探不會把全部都推理出來嗎?」不,並沒有這回事。繪梨花和戰人已經為我們做到拆解真相的地方了。

──  靠著身為推理小說編輯的實感,我大概知道有多少讀者會喜歡那個部分……在日本果然只有三千人左右吧。

   是這樣嗎……(寂寞的樣子)。

──  就是這樣。但是『海貓』的讀者數以萬計。所以能夠想像,關於EP8的最後,龍騎士先生和讀者之間果然產生了很大的不協調。

   所以能夠理解『海貓』的人和不能理解的人的分別真的很明顯呢。不存在兩者之間的人。幾乎沒有那些模糊不清﹑一知半解的灰色地帶的人。我只有看過說「不知道」的和說「知道」的人這兩種。

──  唔,龍騎士先生無論如何都想挑戰看看呢。

   我希望能做到分清黑白。即使有沒有思考,所有人都能到達白的部分,作品就失去遊覽戲性了。

──  這是對『寒蟬』的反省嗎?

   在我之內是對『寒蟬』的"稍微反省"。『寒蟬』也是享受思考樂趣的作品,但是不管有沒有思考都能抵達相同的解答,身為作者是有點不滿。聽到沒有思考的人說「早已猜出這個結果了」,就會想「有沒有方法能夠守護真正經過才答對的人的名譽呢」。這是很久以前已經有說過了。只是,這道圍欄真的非常高。會覺得還真是個輕率﹑危險﹑高風險的挑戰呢。

──  正如龍騎士先生所說。

   要是普通那些有出版來的責任編輯跟貼作者,這種作品會被要求重新考慮吧。

──  假如在『寒蟬』完結後,龍騎士先生對我說「這次想要這樣做」,我大概會請龍騎士先生再作考慮吧。「雖然很有趣,不過賭注會相當高喔」這樣。

   唔。以措詞為例,就有一些被錯誤利用的東西不知何時開始反而成為主流。我……說這個的話又會被狠評吧,不過推理作品界也滲有一點這個情況。從這個意義來說,我想光明磊落地寫古典派推理。但是這樣說的話,就會被質疑「龍騎士到底讀過多少推理作品啊」﹑「說說看你讀過的推理作品啊」。

──  那是類型小說的狂熱者中經常出現的,頭腦不太好的「年長級」們的胡話。他們都是些事典主義者。這些人喜歡說「這不是○○」﹑只想支持本來的事典﹑只對那方面有興趣等……。就像在『FAUST』上刊登的不少小說,就被純文學派的人批評「這不是純文學」,又被輕小說派的人批評「這不是輕小說」。

   那是重小說呢(笑)。

──  哈哈哈。暫且不論名字,雖然並不是很像純文學的純文學,不過確實有純文學的東西;不是很像輕小說的輕小說,也確實有輕小說的東西在內。我還是很喜歡那種會同時被兩邊丟石頭驅趕的危險底線。而且只想在那邊走。儘管如此,我不認為自己在做很小眾向的事情,反而是打算好好做一些比輕小說更像輕小說,比純文學更像純文學的事。所以我很明白龍騎士先生所說的「寫古典出來」的想法。因為所謂的古典,不就是比有類型這個前提還要久的事嗎?我認為經過「這不是○○」的長年累積,結果才創造出「○○」的保守流派。就像克莉絲蒂最初寫『一個都不剩』的時候,當時的事典主義者曾一同說「這不是推理作品!」。

   現在克莉絲蒂貴為「推理小說之后」呢。論暢銷程度,她的作品也是僅次於聖經。

──  即使是她,最初也會被批評「這不是推理作品!」。還有被指「這樣不公平」﹑「可不能承認這是推理作品」。可是現在『一個都不剩』已經成為古典中的古典了。當然,會被批評「這不是○○」的挑戰會有成功不成功的分別。但是如果創作者對挑戰抱持恐懼,或者是編輯沒有積極支持創作者的挑戰,「○○」這個類型只會一直衰退下去。到最後只剩下一些將「○○」視為先天性的東西般的愛好者的話,這個類型從熱力學的熵來說就只有死路一條。

   是呢。對我來說『海貓』這部作品就是按著「推理作品是筆者與讀者的對決!」這個古典的不點來寫的。忘記了從什麼地方看過這樣一個故事,二十世紀初頭還是十九世紀呢,英國有一些附帶賞金的推理小說,但是因為謎題意外地簡單,大家都答對了(苦笑),最後那筆賞金令公司破產了。這個就像填字遊戲一樣,是筆者給作者的挑戰。我想將『海貓』寫成這種簡單的推理作品。認為『海貓』是嶄新的新世代的,也就是不能理解的﹑很奇妙的類型的人,其實並不是這樣的。推理界中最古典﹑最簡單的,純粹由筆者出題給讀者解謎,詢問他們能否解開。我只是寫解謎遊戲和推理作品的境界仍然處於曖昧時期的古典。所以,對於一些對現代推理作品有造詣的人來說,『海貓』反而成了一部很難理解的作品。可以說,對推理作品完全沒有思慮的年輕人,更能夠順暢地讀下去吧。

──  真是回歸到原點一樣呢。

   我自己就是這樣打算。而且我經常在想推理作品正是這樣的東西。所以要是被明智小五郎搶先解開謎題,某種意味上自己已經輸掉了。不得不想「啊,說起來是有這個伏筆呢,竟然看漏眼了」。如果讀者說「到底明智小五郎還要出差到什麼時候啊,快點回來解謎吧」,從推理作品的本質來看是有點奇怪。那只不過是一場英雄秀而已。




『寒蟬』與『海貓』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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